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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魯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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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子:“拼”字當頭 弘毅人生
來源:大眾日報 作者:盧昱 王磊 瀏覽次數: 發布時間:2014-08-18 10:14:13

    7月31日,一場久違的夏雨過后,嘉祥縣滿硐鄉南武山下,曾廟的參天古松與潮濕的地氣,烘托出沉悶濕熱的空氣。一位老人光著膀子蹲坐在曾子墓外的林蔭里,一邊放羊,一邊聽收音機。
  看到有人到來,他很不好意思地將上衣穿上,匆匆走開。2500多年前,在這塊三山相抱的豐沃平原上,曾子也曾像這位老人一樣生活,在禮與情之間修行。
    烹彘示信
  “用現在的嘉祥方言講,那個時候,曾子確實有些‘拼’。”同行的嘉祥文史專家沈效敏如是說。這給人悶頭一棒,說人“拼”,在嘉祥人腦海里,往往浮現出愚鈍、笨拙、傻氣等一連串概念
  一代“宗圣”也“拼”?這是玩笑,還是事實?帶著種種疑問,在厘清曾子一生軌跡后,我們才逐漸信服:曾子當年確實“拼”,甚至正是這“拼”的性格才成就了“宗圣”。
  曾子“拼”,不獨今人如是說,就連孔老夫子也曾如此點評過這位愛徒。據沈效敏介紹,孔子評價曾子時就用了一個字來形容——“魯”,“并非魯莽,而是愚鈍、憨直的意思,其實這與嘉祥當地方言‘拼’的意思不謀而合。”
  他的這種“拼”,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。正如《禮記》中記載,一年秋收后,物阜民豐的南武山下,百姓以物換物,自發形成集市。曾子的妻子要去趕集,她的兒子卻跟在后面邊走邊哭,嚷嚷著要一起去。
  曾妻便哄兒子說:“你先回去,等我回來殺豬給你吃。”兒子信以為真,高喊著“有肉吃了”,興沖沖地跑回家。但當曾妻在集市歸來后,并沒有履行諾言,惹得兒子大哭起來。
  此時,聽到哭聲的曾子急忙跑過來,聽完妻子解釋后,馬上就奔向豬圈,抓到一頭豬。曾妻立馬上前阻止道:“家里就養了這么幾頭豬,都是逢年過節時才殺。我只不過是跟兒子開個玩笑罷了,一會兒哄哄他就好了,別殺了。”
  曾子說:“在小孩面前咋能撒謊啊。他們年幼無知,要從父母那里學習知識,聽取教誨。如果咱現在說一些欺騙他的話,等于是教他今后出去騙別人。雖然你這個當娘的,一時能哄得過孩子,但過后他知道受了騙,就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了。這樣一來,你想教育好他,就難了。”
  曾妻覺得丈夫的話很有道理,于是心悅誠服地幫助曾子殺豬。沒過多久,曾妻就為兒子做好一頓豐盛的晚餐。
  嘉祥曾子研究會辦公室主任、曾子78代嫡孫曾令霞在談到這段佳話時,自豪之情油然而生:“曾子自己對小孩子也不會輕易失信。他這么做,很多人可能覺得他太過較真兒,甚至有點傻,但正是憑借這股勁,為后代樹立了典范,這也是曾氏家族世代興旺的重要原因。”
    耘瓜順父
  “拼”是天性,但與曾家粗放的家庭教育也不無關系。
  “曾子,本名曾參,字子輿。公元前505年,曾子出生在魯國南武城一個普通的農耕家庭里,他父親曾皙早先就跟隨孔子學習。”據沈效敏介紹,孔子眼里的學生分為四種:道德水平高的中道之人、勇于進取卻容易偏激的狂放之人、做不了好事也不做壞事的狷介之人、四面討好八面玲瓏的鄉愿之人,曾皙被劃歸為狂放之人。
  這種狂放也贏得孔夫子的贊許。倡導“因材施教”的孔夫子,年輕時也是一個可以為自己理想、不惜終身奔波、貧病而死之人,可當他聽到曾皙“沐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”的政治訴求時,卻給予最大肯定。
  天生一派“沐風舞雩”風情的曾皙,在講究禮制的時代,著實有些另類。手握魯國國柄的大夫季武子臥病在家,眾人皆畏懼他,事之如君。獨有士人蟜固,在服喪期間,穿著孝服拜會季武子。因為他認為士入國君之門才脫去孝服,入大夫之門就不該脫孝服,借此表明他不怕季武子,敢于矯正流俗之失。
  蟜固的這種挑戰,讓季武子下不來臺,只能言不由衷地贊揚:“你這樣挺好!君子就要發揚被多數人丟掉的好規矩。”后來季武子病逝,曾皙就效法蟜固,遵循“國君之喪,士才廢樂”的禮制,把季武子當作大夫對待,倚在他家門上唱歌,表示自己也是按照正禮而行。
  曾皙這種狂放不羈的性格,也不知不覺間用到教育孩子上。曾皙對兒子要求非常嚴厲,曾子六七歲時,就開始識字、讀書。等年齡稍長,曾皙就把從孔子那里學來的“六藝”知識傳授給他,還讓曾子參加農田勞動。曾子十三四歲時就獨自到野外打柴,后來又學習犁地、駕車。
  日復一日的勞作,塑造了曾子吃苦耐勞的韌性與“拼”勁。據傳,一年酷夏,他與父親一同在瓜地里勞作,瓜秧長勢甚好。翻開瓜葉,黃澄澄的花朵下,已藏有指頭肚大小的瓜蛋兒,曾子稍不留神,斬斷了瓜苗的根。曾晳看到孩子不知愛惜物力,做事不謹慎,舉起手上的大杖就向曾子背部打去。
  見父親因自己做錯事而生氣,曾子心里很是慚愧,在原地甘愿受罰。這一杖下去,曾子暈倒在地,過了許久才慢慢蘇醒。結果,他一睜眼便想到父親,擔心父親可能憂慮打壞自己身體,反而歡歡喜喜地爬起來,整理好衣冠,恭恭敬敬地走到父親面前行禮,向父親道:“父親大人,剛才孩兒犯了大錯,使您費大力氣來教育我,您的身體沒有不適吧?”
  見父親似乎沒大礙,曾子便心安地退回房間,拿出琴開始高聲彈唱起來。他希望歡快的歌聲能傳到父親耳中,讓父親更加安心地確認自己身體無恙。
  經過數千年的風吹雨打,當年曾子挨打的“耘瓜臺”在明朝時還有遺跡。明萬歷《兗州府志》載:“其臺有二,高仞許,南北相峙,南臺約五畝,北臺約三畝。”
  “只可惜,在上世紀70年代,俺這的老百姓平整土地,把耘瓜臺給夷平了,就在現在這片玉米地下面。”當地村民吳明生指著耘瓜臺遺跡介紹道。
    三省自治
  恢弘的曾廟大殿上方有木匾一塊,上書“道傳一貫”四個燙金大字。據曾令霞介紹,這塊雍正皇帝御筆的匾額在“文革”時差點遭遇被毀的噩運,幸虧被附近村莊中一位叫曾昭旭的族人,偷偷搬回家,一直把光滑的背面當作床板睡覺,才得以保存。
  “道傳一貫”匾額保存下來,而此四字也形象地概括了曾子一生的功績,正是曾子這個“橋梁”作用,才使得孔子的學說得以延續。“從17歲開始,曾子便跟隨孔子學習,在孔子身邊達10年之久。曾參是孔子的后進弟子,入學時間上的延誤、魯鈍的天資,在學術成熟的時間上落后于其他弟子,他的思想卻更深邃、更有耐力。”沈效敏介紹道。
  曾子孜孜不倦、勤學好問的態度深得孔子喜愛。他一貫注重自身修養,正如“吾日三省吾身”的名言一樣,每天多次反省:替人家謀慮是不是盡心竭力了?和朋友交往是不是做到誠實守信了?老師傳授的學業是不是復習鞏固了?
  而曾子對學習也是不斷堅持,正如他所說:“要珍惜光陰抓緊學習,學到的知識隨時用于實踐,不回避困難,不貪圖安逸,天一亮就開始,晚上自我反思,以這種態度堅持終身學習。”
  “曾子學習的最大特點是勤學好問,他對遇到的問題總是要認真思考,不明白的地方總要向老師問個明白。”沈效敏介紹道,曾子認為,有疑要問,想要有所作為就要向賢達仁人看齊。
  《禮記》中有篇《曾子問》,記述曾子一次向孔子請教,問題達40多個。曾子在向老師請教問題中摸索出經驗:要講究輕重緩急的順序,如果還沒有弄明白,要趁著老師有空,察言觀色再請教,假如老師不解答也不強求。
  孔子周游列國14年,于公元前485年回到魯國。四年后,同為孔門弟子的顏回病逝,這使孔子非常傷心,痛哭捶胸呼喊:“老天要亡我啊,老天要亡我啊!”從此,失去了顏回這只“左臂”的孔子,更加注重對“右膀”曾子的培養。
  曾子服侍孔子十多年,為學不忘父母。一天早晨醒來,想到父母雙親年紀衰邁,自己的奉養不夠周到,思念之情油然而生。他拿過琴來彈奏,唱的歌詞是:“逝去了不會再返回的,是歲月;一生中不可能再次侍奉的,是父母。噓唏感嘆,還是回去耕種吧,來日安于垅畝,歷山曲折而又高聳!”
  孔子門徒眾多,有成就者不勝枚舉,但孔子臨終前,把年幼的孫子孔伋(子思)托付給很“拼”的曾子。曾子不負師望,把孔伋培養成一代大儒,孔伋的再傳弟子正是孟子。
  曾子用幾十年的獨立生活實踐,慢慢消化孔夫子的教誨,結合自己的經驗,對孔子學說的某些方面予以推進。尤其是在南武山下的自己家中,招收學生講學,為孔子學說的沿襲播下星星之火。
  一則“曾子吃魚”的傳說也印證了他的自省理論。相傳,曾子吃完魚,還剩一些,便讓門生把它煮了。弟子們勸他說:“煮了容易變質,吃后會使人生病,還是腌了吧。”
  曾子聽后,流下眼淚說:“難道我是有意想傷害人嗎?我太缺乏知識了。”這種善于反躬自省的精神,已深入曾子的骨髓中。
  從37歲開始,曾子開始到今平邑、費縣、莒縣一帶開館授徒。據傳,齊國莒地在戰國中后期還保留有曾子講學的廳堂。孟子出游到莒地,曾登上曾子遺留的講堂一邊彈琴,一邊唱歌,同去的幾個弟子也合著節拍齊聲歌唱。莒地老年人聽見后說:“好多年沒有聽到這樣的音樂了!”
    三樂三費
  公元前466年,曾子到衛國設教授徒,逗留達十年之久。這十年,是曾子人生境界的鍍金期,他越活越有滋味。連崇尚“天道無為”的莊子都有如此評述:曾子住在衛國,穿著以亂麻為絮的袍子,上面滿是補丁。面色浮腫,手上腳上都長滿了厚厚的老繭。常常連續三天不生火做飯,十年也做不上一件新衣服,想戴正帽子卻連帽帶也沒有,捉住衣衿就露出胳臂,穿上鞋子腳后跟卻又裂開了。
  即使現實生活如此窘迫拮據,曾子的精神世界卻充盈飽滿:束發飄舞,詠唱《商頌》,聲音充盈天地之間,宛如敲響的金石。雖貴為天子,卻不能讓他臣服;雖身為諸侯,卻不能讓他為友。
  曾子除了“拼”,也多有變通。他到衛國教書時,子夏聽說后,專程從魏國的西河來拜訪。孔子歿后,兩人天各一方,許久未見,談得十分投機。眼看到了飯點,曾子熱情地挽留子夏說:“請留下吃飯吧。”
  子夏知道老同學的窘境,調侃地說:“那不是讓您破費了嗎?”曾子正色回答說:“君子有三種浪費,吃飯不包括在內。君子有三種快樂,鐘磬琴瑟的樂音不包括在內。”
  子夏立即收斂笑容,很真誠地虛心請教說:“我冒昧地問一下,什么是君子三樂?”
  曾子回答說:“家里有父母可以敬服,上面有明君可以奉事,下有子女可以傳代后世,這是第一種快樂。父母能夠接受善意的勸諫,君主能夠任憑臣下自由離去,子女能夠虔誠聽從教導,這是第二種快樂。有明君能夠相互了解,有朋友能夠相互幫助,這是第三種快樂。”
  子夏贊同曾子的觀點,又虛心請教說:“我再冒昧地問一下,對君子來說,三種浪費是指什么呢?”
  曾子回答說:“少年時代廢寢忘食學到的知識,到了成年時代都忘掉了,這是第一種浪費。奉事君主有功勞卻又很輕易地背棄君主,這是第二種浪費。長期交往的朋友卻中途斷絕往來,這是第三種浪費。”
  子夏聽了老同學一番宏論,由衷贊嘆說:“說得好啊!謹慎自身修養,努力奉行君子的話,勝過一生誦讀,作為君子不可不曉得這個道理。以誠實的態度結交別人,即使身體離得很遠但心靈是親近的;以虛假的態度結交別人,身體離得很近,心靈卻是疏遠的;以誠實的態度與誠實的人交往,就會如膠似漆那樣親密無間;以虛偽的態度與虛偽的人交往,就會像薄冰見到白天的太陽,頃刻之間就會化掉。”
  在衛國待到49歲,應家鄉父老鄉親的要求,曾子回到南武城繼續設教講學。公元前443年,曾子長子曾元到魯國都城做官,為便于一家人互相照顧,62歲的曾子也遷往魯國都城。
  在魯都除設教授徒外,曾子晚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指導弟子們整理儒家典籍。他們把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輯錄起來,在此基礎上以子思為主編輯成《論語》,又以弟子樂正子春為主,編寫了《曾子》一書。
  “除此之外,曾子師徒還一起編寫了《孝經》、《大學》、《主言》等典籍,為保留和傳播儒家文獻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。”沈效敏介紹道。
    臨終易簀
  公元前435年,70歲的曾子在授徒和著述的操勞中不幸病倒。魯國大夫孟敬子特地來曾府看望他。曾子真摯地對他說:“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應重視的為人之道有三條:‘舉止雍容大度,容貌謙和嚴肅,就可以避免別人對你的粗暴和放肆;臉色端莊正派,就接近于誠實守信,這樣才能容易使人相信你;說話時注意言辭和口氣,就可以避免別人對你粗野和悖理。”
  善言在臨終前發出,尤顯悲情。曾子的病情越來越重,長子曾元撫摸著父親的頭部,次子曾華撫摸著父親的雙足,對父親的疾病無法好轉而無可奈何。曾子嘆息一聲,對兒子們說:“我沒有顏回那樣的才華,能拿什么來告訴你們呢?”
  稍微頓了一下,曾子又說:“雖然我沒有什么能耐,但作為一個君子,對于緊要的事情總要有個交代才是啊!開花多而果實少,這是大自然中常有的現象;說得多而做得少,這在一般人中間是常有的現象。鷹隼認為高山是低矮的,還要在山巔上做巢;魚鱉黿鼉認為深潭湖淵太淺,還要往更深處挖穴居住。”
  “然而它們之所以被人捕獲,就是因為貪食誘餌所致。君子假如不被利益所禍害于自身,那么恥辱怎么會落在自己身上?官吏往往在官場一帆風順時松懈,疾病往往在病情稍有好轉時加重,災禍往往在松懈懶惰時發生,對父母的孝順往往在娶妻生子后衰弱。”
  “觀察到這四方面的情況,人們就會像開始一樣謹慎行事到最后。《詩》里面說:“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個開始,可能堅持到底的就很少了。”
  而如何破解這種難以堅持到底的情形?曾子用“拼”的一生來予以證明,時時刻刻自覺加強自身德行道義修養,孜孜矻矻,不斷學習、內省。
  不久后,曾子病得已經臥床不起。學生樂正子春來探視病情,見老師病危,當天沒有回去,夜里坐在老師病床旁守護。曾元、曾申則分坐在父親腳邊,還有一童子手持火燭坐在角落里。
  大家心中悲痛,相對無言。不料執燭童子突然打破沉默,指著曾子身下的席子說到:“真華麗明亮啊!這是大夫用的席子吧?”樂正子春很警覺,立即制止童子說:“別說了!”不料曾子已聽到執燭童子的話,長吐一口氣:“哎!”
  執燭童子仍不顧樂正子春的制止,重復說:“真華麗明亮啊!這不是大夫用的席子嗎?”曾子虛弱地說:“是啊!這是大夫季孫氏送來的,我沒有能力換掉它了。曾元啊,快扶我起來,把席子換掉!”
  曾元回答說:“您老人家病得那么重,不能再挪了。還是等到天亮后,再換掉!”曾子生氣地對曾元說:“你還不如這個童子呢。君子愛人是要成全別人的美德,小人愛人才是無原則的寬容。我別無他求,能合乎禮制規矩死去,就可以了!”
  諸人別無他法,只好抬起曾子的身體,為他更換了席子,可還沒把曾子放好,他就已經咽氣。“拼”了一生的曾子,就這樣匆匆離開了人世,享年70歲。
  曾子在《論語·泰伯章》中曾說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遠乎?”
  “這是儒家精神的最佳寫照,曾子得孔子真精神。”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點評道,而這句話也成了曾子“拼”出一生的寫照和注腳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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